像乔布斯一样制造《白雪公主》

1937年，谁站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作者丨陈序宁1937年，人类历史上第一部动画长片《白雪公主》登场，迪士尼为它赌上了一切，最后大获成功。88年后，迪士尼翻拍的真人电影《白雪公主》于2025年3月在全球上映，口碑崩塌：豆瓣评分3.9，IMDb评分1.6。技术的进步和资金的充裕，永远是生产好内容的双翼。但一部好电影的诞生，远比这复杂得多。1937年，无论你走到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能感受到时代的动荡与不安。在美国，社会正处于大萧条的后半段，经济虽略有恢复，但仍有大量失业和贫困。年初，罗斯福在他的第二次总统就职演讲中说，全国三分之一的人“住不好、穿不暖、吃不饱”。一个普通的美国四口之家，每星期平均生活费约为30美元。在英国，丘吉尔把自己用时8年断断续续写下的人物评论结集为《世界1937》。他在书里这样评价喜剧大师卓别林：一个能同时控制眼泪和笑声的”完美演员”。丘吉尔还需要再等待3年，命运女神才会把他推到首相的位置，带领英伦脱离至暗时刻。在欧洲，墨索里尼和希特勒抱成一团，加上日本，法西斯统治下的德意日轴心国集团初步成型，同时在东西方挑起战事，妄图用武力征服世界。罗斯福发出警告：世界上10%的人口正在威胁90%人口的和平。此时，距离那场把全球20多亿人卷入硝烟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有不到两年时间。凄风苦雨的美国人，需要一个童话故事，带他们短暂逃离现实。不快乐召唤快乐。沮丧召唤希望。寒召唤暖。人类历史上第一部动画长片《白雪公主》，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迪士尼公司的创始人沃尔特·迪士尼此时已经36岁了。三年来，他用了最大的财力、最新的技术和最多的人力，反复打磨《白雪公主》。按最初估算，《白雪公主》的制作成本为25万美元，但最终的总投资超过100万美元。好在回报同样不菲：它获得了800万美元的票房，首映5个月后就偿还了所有债务。83分钟的《白雪公主》，对迪士尼和整个动画产业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它是第一部获得奥斯卡奖的动画电影，衍生的原声带是世界上第一张电影原声带，它是录像带市场上最为畅销的动画片。从它开始，IP授权变成一门系统性的生意。1930年代，动画片时长一般是7～14分钟，通常只在电影院的正片前播放。《白雪公主》之后，动画电影取得了和真人电影平起平坐的地位，从暖场的“小可爱”一跃成为能产生高额利润的庞然大物。以至于《纽约时报》的一篇评论兴高采烈地提议：动画或许是摆脱大萧条的一条出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并非迪士尼原创，而是根据格林兄弟的童话故事改编。迪士尼对质量的精益求精达到了狂热的地步。为了实现最好的效果，《白雪公主》的制作成本被推高到每英尺200美元，而普通动画短片的成本最高仅每英尺75美元。再比如，为了找到满意的公主配音，迪士尼面试了150个女孩。迪士尼曾制造了第一部有声电影《蒸汽船威利》、第一部彩色电影《花与树》。这一次，《白雪公主》的制作采用了多平面摄影机（Multiplane Camera），这种新技术能够创造出深度和透视效果，使动画看起来更加立体和逼真。三年里，近600名员工被招募，完成了25万张图画的绘制、描线和上色，总工作量约合200年的工时。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部动画片有过这么大手笔的投入。《迪士尼传》的作者尼尔·加布勒感叹：“它就像电影中的哥特大教堂。所有的工时都花在了为一个人的愿景服务上。”沃尔特·迪士尼首先是一位嗅觉敏锐的企业家，其次才是产品经理和艺术家。对于成功的商业片，他有一个天条：永远给观众看简单的喜剧，而不是复杂的悲剧。70年后，在通往商业史万神殿的途中，一个天才带领他的企业，压过了与沃尔特·迪士尼和《白雪公主》几乎重合的车辙。他就是史蒂夫·乔布斯。乔布斯带领团队制造iPhone的历程，多年来为全球媒体津津乐道：发扬光大而非首创（智能手机的概念在iPhone之前就存在了）、善于把新技术应用于产品中（多点触控技术等）、对细节的完美主义、极简的产品哲学，以及乔布斯本人宗教领袖般的权威和魅力。如果说，过去100年有什么商品在艺术、技术和商业上同时带来了变革，《白雪公主》和iPhone绝对是排名靠前的高票选项。在诸多对乔布斯的赞美中，我印象最深的是《成为乔布斯》一书里的评语：乔布斯是爱迪生、亨利·福特、沃尔特·迪士尼和猫王的合体。艺人猫王另当别论。剩下三位企业家执掌的公司（以及其他全球500强企业），除了迪士尼外，没有哪家公司的产品能像苹果一样让消费者为之着迷。乔布斯也一直很欣赏沃尔特·迪士尼，因为他培育了一家能够沿袭几代人的公司。沃尔特·迪士尼去世的时候，乔布斯11岁。40年后，乔布斯把一手创立的皮克斯以74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迪士尼，自己也加入董事会，帮迪士尼出谋划策。乔布斯，天纵奇才，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师承，也不会继承谁的衣钵。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沃尔特·迪士尼比乔布斯早70年，就站在了“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封面来源丨《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