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制片人李行:为什么想拍《山花烂漫时》

作为一部以人物为核心的现实主义作品，《山花烂漫时》对于张桂梅这一角色的呈现足够尊重现实，同时挖掘出了更丰富的人物特质；用细节丰满故事，还原更具体的人物面貌；抓住女高的独特性和传奇性，突出故事本身感染力，让屏幕外的观众能够放心地与角色共情。访谈 | 王珊珊（北京）张书涵（上海）作者 | 张书涵（上海）一个外来闯入者，觉察到一片稳定而闭塞的现实土地上，沉疴宿疾积弊已久，愚昧与穷困相伴而生，于是在正义与信念的驱使下展开了一场有关生命与灵魂的拯救与抗争行动，热血昂扬，笑泪并存。你或许能在很多教育题材的影视作品里看到这样的故事进程，《山花烂漫时》就有相同的励志底色。剧集《山花烂漫时》以「七一勋章」获得者、「时代楷模」、云南省丽江华坪女子高级中学党支部书记、校长张桂梅为原型进行创作，讲述了张桂梅坚定创办全国第一所全免费女子高中，为山区教育事业谱写新篇章的励志故事。豆瓣9.0的开分，创下了2024年国产电视剧最高分纪录。这一次，我们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张桂梅：真实、亲切，比事迹陈列更立体生动，比严肃报道更幽默活泼。她是女孩们的张妈妈，也是令人「退避三舍」的「华坪第一狠人」，和教育局长、副县长虽然相互「嫌弃」但也始终共同战斗，会因为得到丰厚的拨款高兴地直拍大腿，也会因为优秀教师有辞职意愿而提心吊胆，还有豆瓣网友表示，《山花烂漫时》仿佛拍出了一股热血动漫式的励志感和高燃爽感。没有大肆渲染苦难折磨，也没有面目模糊地神化个体，在女高落成发展和人际往来交互的一个个细节中，观众得以从更感性的角度走近并了解张桂梅、理解张桂梅，从而为女高一次又一次的危机揪心，也会为众人的努力得到回报而大松一口气，既会被张桂梅坚定的信念和强大的精神力量所感染，也会由衷地对女孩们能够对抗命运走出大山感到振奋。作为一部以人物为核心的现实主义作品，《山花烂漫时》对于张桂梅这一角色的呈现足够尊重现实，同时挖掘出了更丰富的人物特质；在崇高的立意之下做到了用细节丰满故事，以诚恳朴实的态度还原更具体的人物面貌，平衡真实性和戏剧性；抓住女高的独特性和传奇性，突出故事本身感染力，让屏幕外的观众能够放心地与角色共情。《山花烂漫时》出品方歆光影业曾打造出古偶爆款剧集《星汉灿烂·月升沧海》等热门作品，其秉承着对内容创作的敬畏之心，展现了稳定输出精品剧作的能力。同时，歆光影业更力求在剧集内容创作上实现进一步突破，寻找更多与当下的剧集观众心智连接的方式。「新声Pro」与该剧制作人李行对话，揭秘《山花烂漫时》的制作历程与幕后故事，探讨现实主义创作的经验方法。1.什么样的人能把女高做成早在2020年，张桂梅校长尚未成为家喻户晓的时代楷模之前，李行就注意到华坪女高的相关新闻，并在相关的报道资料中察觉到这个故事热血激情的特质与影视改编的可行性，对这件事的主导者产生了好奇。李行分享道，一个原始的创作动机，是想要了解到底什么人能干成这么一件事？她的性格特点、思维方式、行为方法、工作能力是怎样的？在她看来，张桂梅其实是一个成功的「创业者」，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剧本筹备期间，团队多次进行实地调研采风，拜访张桂梅及她周边的朋友同事，往返华坪县至少20回，了解人物原型。在长时间的交往中彼此之间信任加深，张桂梅所分享的一些没有被媒体报道过的独家故事成为绝佳的改编素材，团队对于张桂梅的人物塑造有了更具体的抓手。比如第九集里，张桂梅回忆自己在山洪中被穿白衬衫的漂亮女干部救起的经历时，感叹道「女孩子是多么美好的生命，就应该一尘不染的漂亮，哪怕是深陷在淤泥里，也应该闪闪发光。」张桂梅本人向制作组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她们就从中找到了一种女性之间会相互救赎的朴素认知。与之一脉相承的便是张桂梅希望能够通过女高改变大山里女孩子们的命运，这个愿望是如此纯粹而强烈，同样一尘不染。「她讲话那个劲儿，你就会觉得好有意思，有一种嬉笑怒骂皆文章的感觉。」幽默乐观也是李行不断提到的张桂梅所拥有的一项人格魅力，「和张老师聊上5个小时都不觉得腻。」主演宋佳也在采访中提到，张校长的幽默和乐观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剧中宋佳饰演的张桂梅保留着东北口音，时不时冒出「成绩嘎嘎往上涨」、「咋的了」这样的标志性方言，或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他爹那个死出」一类接地气的俗语，台词让人忍俊不禁，弹幕纷纷表示「张老师不愧是东北人」。制作团队选角尤其注重演员与角色的贴合度，宋佳和张桂梅有很多内在的相似性，比如同为东北人、比如对于自己所做的事很有信念感，两人见面后化学反应也很好。东北人的另一个标签急性子也在剧中多有体现，比如半夜就把周善群叫醒问免费女高什么时候能提上日程，希望女高教学楼早日动工就自己看好教育用地，雷厉风行，掷地有声。张桂梅不仅行动力极强，且思维机敏，办事灵活。参加党代会的路上向飞机邻座董事长争取募捐，高校招聘会把教育局长拉去坐镇引流，偏招、怪招层出不穷。进行招生工作的时候能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系统看待贫困山区教育困境的同时，精准把握每个家庭不同的难处，清醒且有效地克服挡在面前的种种阻碍。毫无疑问剧中的张桂梅形象极具新鲜感，正是这些复杂多元立体的人物性格呈现，让张桂梅三个字不再是扁平的符号或者单薄的师德模范，而是一个鲜活的人。2.更具体的人物面貌如何平衡真实性和戏剧性是真人真事改编影视剧必须面对的课题，对于一个大众普遍熟知情节走向的故事，只能在一个固有的框架里面去作提炼，最终呈现出故事背后的人物更具体的面貌。女高的建成发展是一众怀抱理想的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一个群像故事，省市县三级政府领导、老师、学生、学生家长、亲友，每个角色都至关重要。李行表示基本上每一个人物都有参考原型，前期做好大量的采风及采访工作，再通过戏剧加工凝练出核心的人物形象。比如和张桂梅有很多对手戏的两位分管教育的县领导。女高要建成，教育局长一定发挥着重要的支持作用。张桂梅会积极地为了有好结果而拼尽全力，两位领导则会更谨慎地判断一件事的困难程度。聂远饰演的教育局长周善群在现实中就确有其人，李行团队曾多次拜访现实中的杨局长。李行这么形容周善群的复杂立场：一个知识分子，理解贫苦山区的教育问题积弊，认可免费女高的重要性，但作为一个基层官员，无法用纯粹的理想主义态度和张桂梅同行，解决超出自己能力范围覆盖的问题。一边帮衬，一边「阻拦」，最终和张桂梅形成「亦敌亦友」的关系。张月饰演的丁笑笑是老师中理想主义者的代表，其原型也是一位从城市走到乡村教书的昆明老师，直到现在还留在女高工作。新学校只能开荒、贫困地区待遇不好，老师们有情绪也是很正常的反应。但丁笑笑是认定了这件事厉害，所以积极地参与进来，投入再多也没有怨言。学生样本则基本上来自已经毕业的女高学生，比如在表彰会也露过面的回到女高教书的学生、进入部队的学生等等。李行分享，从剧作结构的创作技巧上，她们会把学生中的典型问题提炼出来，可能会把多个学生的故事放到一个孩子身上，塑造更加个性鲜明的人物。对每个学生所代表的困境做类型上的区分，力求把群像做好。谷雨父亲酗酒泼皮，蔡桂芝父亲有家暴母亲的历史，宁华的爷爷不认可女孩读书的意义，柳细莺早早相亲嫁人，「要说清楚张老师到底解决了多少代表性的问题，她干的就是这么件事。」故事线搭建上，会让学生的故事有所交集从而建立关系。比如柳细莺早恋的情节，也参考了张老师给李行团队讲过的真事儿。张桂梅处理早恋问题的方法，是让男孩去工地打工挣钱试试，看看现在的自己能不能承担两个人的生活成本，而剧中蔡桂芝的家长就是工地的包工头。如此华坪县的人物关系网才得以建立。值得一提的是，李行在北大的映后交流中提到，女高的学生是从训练营中大规模选拔出来的。「可能有名气的演员可以带来关注度，但不管怎么化妆往那儿一搁就不太对。」团队从2022年开始去到云南各地的学校里面寻找合适的女孩，把昆明、丽江、华坪愿意对剧组开放的学校找了个遍。即使是有过演戏经历的演员，也得有农村生活经历，才能够融入环境、理解角色内核。3.歆光要做有信念感的写实内容精品化和题材多元化是歆光影业剧集开发的两大关键词，如果说《星汉灿烂·月升沧海》证明了歆光影业在古偶赛道的精品内容制作能力，那么《山花烂漫时》就是基于其对市场的洞察，在女性主义和现实题材这一赛道的成功尝试。《山花烂漫时》是继《星汉灿烂·月升沧海》后李行与费振翔导演的第二次合作。从20年接触到故事原型，到23年开机拍摄，在剧集开发的过程中，主创团队也曾多次尝试更前卫先锋的结构处理方式，但经历多轮推翻重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故事本身的意义和力量是足够强大的，不需要用更多技术化的处理方式去干扰表达。从人物入手，大到贯穿全剧的张桂梅、学生谷雨，小到党代会的女记者、卖豆花的阿姨，《山花烂漫时》塑造了多个特色鲜明、具有记忆点的角色，不少观众都从中找到了自己或身边人的影子。正如《星汉灿烂》中不健康的母女关系引发观众关于原生家庭的思考与讨论，想要引起共鸣，创作一定要观照现实。在现实主义题材的框架下，歆光没有止于对苦难的沉闷复写，没有强硬的煽情或歌颂，团队深谙当下的观众不愿意看特别苦的东西，她们也不想制造焦虑。这个故事的底色始终是热血昂扬的，就像《放牛班的春天》或《死亡诗社》，比起让人喘不过气的现实困境，剧中的张桂梅像一道直白的剑气，横冲直撞着突破种种阻碍，人物色彩十分鲜亮，给人以信心与力量。「它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女性拯救女性和接受教育这两点就足够触及到绝大多数普通中国人的共情点。」李行回忆到，进到学校看到四百来号人站得整整齐齐念校训，什么都不用干就会热泪盈眶，「你很难在任何一个场合里面感知到那样一种精神力量。」《山花烂漫时》着重刻画了张桂梅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剧中华坪女高办学遭遇困难之际，张桂梅带领留下的几名党员老师重温入党誓词，坚定建设女高的决心。「如果在抗日战争年代，这个阵地上哪怕只有一名党员，这个阵地都不会被丢掉。」这是张桂梅在采访中的原话，是她的精神内核所在，也是广大网友最期望看到的内容呈现。另一方面，《山花烂漫时》主创团队很多都有从事教育工作的亲人或是有过恩师领路，这让她们相信教育能够改变人生唤醒灵魂。制作人李行本人就出生在一个教师家庭，母亲是一个小学校长，也是白手起家从招生开始建设学校，李行形容她就是和那个小学一起长大的。李行对女高的故事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和熟悉感，她的母亲甚至和张老师是同年生人。导演费振翔也是梨园世家，受尊师重教价值观念的熏陶。主演宋佳在上戏就读期间，同样有一位被她视为「领路人」的好老师。主创们能够共情，观众才能有共鸣。歆光影业秉承着对内容创作的敬畏之心，从自身出发精准把握大众情绪，以影视剧内容创作反映时代之音，努力还原真实的女高建校过程，找到建立观众心智的借力点，让观众能够从中汲取力量，得到自己的感动。身着女高校服的女孩子们在夜以继日的学习中绽放生命，用最美的盛开摆脱暗淡的既定命运，待到山花烂漫时，实干的理想主义者得偿所愿，女孩们走向更远的远方，站在原地坚守的战士矗立成精神的丰碑，我们还是为一路走来的笑与泪动容，从中看到一个更鲜活的张桂梅。